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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五色之棠花海
  霍州府城城门底下,这些日子以来相当安静。一来是因为宋定不分青红皂白严门,二来眼看就要打起来,谁也不会无事瞎兜转。里面人不太能出来,外面人不太想进去,就成了头高挂只有风卷尘土空景象。

 守门尉官打了个哈欠,靠门楼上眯眼张望,突然看到远处有一挑担货郎正朝这里走来。他不由有了精神,喊一声小们就往城下去。

 “这时候来货郎,十之是细作,你们都给我放亮了眼,仔细搜清楚。大帅昨又增加赏银,抓一个细作五十两了。”如今有人要进城,不管三七二十一,先想成细作。

 士兵们顿时振奋,连忙道是。

 等了一会儿,众人终于看清货郎样子。旧布衫,头戴斗笠,背让担子弯了,还有些咳嗽气

 “喂,站住!”守门尉官将人拦住“你知不知道要打仗了?”

 货郎用大拇指抬起斗笠边沿,出黝黑面庞,咧嘴憨笑“天塌下来我们一家老小也得吃饭啊。官爷,前些日子我来时,还排队等着进城呢,今天却是怎么了?”

 尉官暗自打量他,虽然瞧不出名堂来,却不敢掉以轻心“头都晒股了,谁像你这么晚出来做买卖啊。卖什么货?”

 “香油。”货郎躬弯着身“倒也不是我晚,我家香油只有一个主顾,就是静沐寺,所以不用赶早集,每十天半个月送一次。”

 “静沐寺啊。”尉官眼珠子转圈“报上姓名,哪个村,我派人去问一声。”

 货郎神情一怔“官爷,您派人到静沐寺一来一去,少说要两个时辰,我岂不是要等到午后?那时再进,今晚就没法出城了。”

 “废话那么多,你心里有鬼啊?”但是他对到静沐寺脚程却未说错,尉官歪脸笑“说名字,还有住哪儿,否则你不但没法出城,也没法活命。大帅有令,凡北周细作,可就地处决。我实话告诉你,如今进出这城门人寥寥无几,一多半还就是居心不良。”

 “呀,官爷,我可绝对不是细作。我叫大邱,家住东角村,离这儿十七八里地。我家世代住村里,就算知道要打仗,可家里老爹老娘不想离乡背井,所以只希望这山林里小村子能避过去。您就信我吧,我不敢说谎。”大邱连忙待。

 尉官点了两兵去静沐寺问,就对大邱道“你说没撒谎就是真老实?当我那么好骗?赶紧把油罐子都给我打开,我要看看有没有藏了东西。还得搜你身。”这会儿就一个送上门,可以慢慢整。

 大邱苦着脸,又让他们搜身,又看尉官和士兵们剥开油纸,将头戳进油罐里搅来搅去“官爷们,手下留情。这些都是上好香油,万一掺进杂质,用起来不好,静沐寺不再问我买,那可惨了。”

 尉官怎么能理会大邱苦求,不但搅得香油四溅,还打破了两罐。

 正折腾,突然一个兵士指着天上“那是什么?”

 尉官刚想抬头,眼前就飘下样东西,落进他手里。那是一条指窄大红纸,薄而轻,触感柔韧。当他看到纸上有字,看清之后,脸色就变了。纸上写:宋定狗贼,好欺良。

 “这…这是哪个浑蛋写?”他合不上嘴巴。

 “还有呢。”大邱递上来另一条菊黄纸,被尉官一瞪之下忙指着天“从天上飘下来,跟我没关系,官爷。”

 尉官撇撇嘴,接过后再惊,不由就念“齐帝无道天有道,齐心协力创太平。愿开城门投降者,不杀。”这不是让人造反吗?

 “大人!大人!”刚派去静沐寺两个兵跑回来“南城那边顺风飞来上百只天灯,一破,五纸就跟天女散花似,都写着骂皇帝和大帅话,还鼓动士兵百姓投降。大帅发怒了,让我们把五纸收起,免得影响军心。”

 “娘,自从衡州落入周人之手,霍州边界就没太平过。本来听说腾大将军练兵有一套,可我看个个怂样,什么事都得我亲力亲为。怎么着?这会儿还得扫大街?”尉官吐一口唾沫“不知道哪个想出来?!还真他娘得狠。”

 “大人,那您是执行还是不执行?”士兵小心翼翼问。

 “这是军令,不执行就得砍脑袋,算咱们倒霉。”尉官要去点兵扫街。

 “官爷,那…那我…”大邱双手抓着斗笠,有点不知所措“您就让我进城吧,好歹把这些香油送到,够我一家老小过阵不挨饿日子。”

 尉官心想北周都整得从天而降了,这傻大个儿不可能是细作,于是不耐烦挥手“进吧,我警告你,可别捡那些五纸,不然也当细抓起来。”

 大邱欸欸谢应着,捡起油纸随意罩上油罐,收拾好就担起货架,对尉官和士兵们弯点头憨笑,转身过了城门。听着身后嘲笑,他面上傻乎乎神情却是一变,嘴角冷然勾起,目光凌厉。

 他不是阿慕,而是独孤棠。通缉阿慕画像被张贴得到处都是,因此阿慕进城已是不可能了。与罗扬商议下来,为显诚意,独孤棠亲自走这一趟,不仅带着罗扬亲笔信,还有阿慕给滕大将军信。

 健步如飞,看着大街上一张张仰望天空,惶然,不安,惑,或开悟脸,风吹不息五纸片身旁打着旋转。不远高处,仍有数盏顺风而来天灯,宋定人已不敢将它们下。独孤棠捡起一枚石子,趁人不注意,甩手出去。

 立刻,天又落花雨。赤,黄,蓝,绿,紫。绚烂五齐飞。

 独孤棠营地。

 午后,采蘩坐那个大鼓架上看练兵。苏徊请她来。她当时也没多想,只觉得以前苏徊帮过她,这么一个小小要求总能答应。谁知,坐了一会儿发现很多双眼睛对准她发光,之前喊喝声突然有点震耳聋。

 “苏徊说你往这儿一站,那帮家伙士气就会不一样。我本来不信,现一看还真是。”央声音突然出现她身后,啧啧有声“美人眼前,个个就使浑身解数。你要是再舞再歌一回,岂不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?”

 “不会再有了。一辈子就这么一回,足够。”采蘩望着兵士们戈运刀,淡淡说出一句,浑然不知央顿时垮脸。

 “师妹。”于良跑到鼓架下“我回来了!一切都很顺利,五纸已散落城中。”他随尉迟觉去放天灯。

 天灯,是采蘩主意。五纸,也是采蘩所造。

 原本她想跟去,又恐自己成为拖累,结果由于良代她走了一趟。于良将天灯改造成功,以内外两层薄棉纸来送五纸,令罗扬对他也赞赏有加。

 至于采蘩五纸,并非简单五种颜色。纸分明暗两种。一种就是守城尉官所看到,明目张胆写着实话,动摇军心民心。另一种是以五纸条编织出来密语。若以单条来看,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几个字,但若将它们按照一定顺序纸拼接,就能解读出其中隐藏秘密。这个秘密,宋定迟早会发现,且一定心狠手辣斩草除,由此彻底斩断滕大将军后路而助他下定反叛决心。所以,采蘩是故意。故意色彩斑斓令人防范,故意明明暗暗令人猜度,为独孤棠策反制造空隙。

 号角响了,沉而震颤,大军即刻开拔,落之后达到霍州防城外。如果一切照计划行事,天亮就能决出胜负。

 滕大将军府。

 “你是谁?”滕大将军诧异看着推门进来陌生面孔。

 阿慕带左恒逃脱后,他就被囚府中。宋定以阿慕性命相,让他出了将印,并叫他对外宣称身染重疾。如今整个将军府都是宋定人看管着,他不能离开自己院子一步。

 翻不了城墙,翻将军府墙却轻而易举,来者道出身份“独孤棠。北周肃公帐下。来送肃公给你亲笔和阿慕信。”

 滕大将军不可置信“我霍州十万兵,你如何进城?”

 “若是滕大将军你十万兵,我自然难进,不过如今他们是宋定兵马了。”独孤棠从怀中掏出东西。正是用来封油罐,而搜查都尉没多看一眼油纸“滕大将军不必急于定论,且看过这两封信再说。”

 信哪儿?滕大将军正想着,却看独孤棠将两张油纸摊平,取一片薄木,竟从油纸面上刮下一层冷雾蜡来。

 “请对着光看。”独孤棠递过纸来。

 滕大将军把纸对准光,只见油亮棕黄纸面呈半透明状,第一眼曾感觉厚重已成蝉翼薄,能清晰读出上面字迹。

 原来,采蘩这次造出一套纸。

 五。似某人身份重重,惑人眼。

 冷雾。似孤客,外保护,坚硬如壳。

 油翼。似棠掌柜,滑如油,薄却牢靠,能锁墨。

 纸并不难造,只需基本造纸术,然而独特一份无人可比玲珑匠心。

 后,姬钥记传,为它们共取了一个很美名字——五棠花。

 这几天都是很晚才能有空码字,所以上传比较晚,对不起了,亲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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